从我们确定撰写《中国移民史》到此书的问世,大致花了十年的时间。我们的十年,是前两代学人努力的延续,是七十年追求的结果。

十年与七十年


葛剑雄

继去年获得上海市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后,我与吴松弟、曹树基合著的《中国移民史》(l-6卷)又荣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著作奖。欣慰之余 ,我们不能不感谢各方面的支持和关怀,更深切怀念先师谭其骧先生和他的老师潘光旦先生。

从我们确定撰写《中国移民史》到此书的问世,大致花了有我们十年时间,而没有老一辈为我们奠定的基础和创造的条件,要完成这样艰巨的任务是完全不可能的。我们的十年 ,是前两代学人努力的延续,是七十年追求的结果。

1928年,先师在暨南大学师从社会学家、人类学家潘光旦教授。在潘先生的影响和指导下,他写出了名为《中国移民史要》的毕业论文。潘先生希望先师能在此基础上扩展为一本专著 ,交商务印书馆出版。在研究生阶段,先师计划以省区为单位,逐一研究各省的移民史,于1932年完成了学位论文《中国内地移民史·湖南篇》(后改为《湖南人由来考》)。以后虽因种种原因 ,先师未能写成中国移民史的专著,但他先后发表的《晋永嘉丧乱后之民族迁徙》、《辽代"东蒙"、"南满"境内之民族杂处》、《粤东初民考》、《播州杨保考》等 ,都为中国移民史的研究解决了不少理论和实际问题,提供了范例。由他主编的《中国历史地图集》更为移民史的研究扫清了历吏地理方面的很多障碍 ,为我们的研究创造了极其有利的条件。

从我在1982年撰写博士论文《西汉人口地理》开始,到曹树基、吴松弟拟定移民史的博士率文,以及我们开始规划《中国移民史》的课题,写出《简明中国移民史》的部分篇章 ,无不得到先师的悉心指导。更使我们感动的是,他经常鼓励我们要有超越前人的勇气:"我应该超过前人,你们当然应该超过我。"在他最后一篇未完成的论文中 ,他还根据我对永嘉南迁人口数量的估计,对五十多年前的旧作作出了深刻的自我批评。

《中国移民史》的完成和获奖,只能是中国移民史研究的一个段落。就这部书本身而言,它只是中国移民历史的一种通史,远未覆盖这个领域的全部,何况还存在明显的不足和错误 ,有的我们已经发觉,有的还有待同人的批评,有的虽已知道,但一时还无法补救。就中国移民历史而言,以其时间之长、范围之广、类型之多、人数之众、内容之丰富、问题之复杂 ,就是再有七十年的时间和十倍的努为,也肯定无法穷尽。我们的十年时间和一部书又算得了什么?

令人欣喜的是,中国移民史研究已经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年轻学者,我指导的博士生就已完成了几篇有关的论文,其中安介生在博士论文基础上撰写的专著《山西移民史》已经出版 。所以我深信,未来的七十年必定比过去的七十年更加辉煌,未来的十年也肯定能出现比《中国移民史》更好的专著,我愿与同人和学生们共勉。

 

注:本文原载于1999年12月14日复旦大学校刊(获奖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