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俗与创新－－评价陈思和教授主编的《中国当代文学史教程》

李泱

陈思和教授主编的《中国当代文学史教程》由复旦大学出版社在l999年l0月推出。在决定主编这部“以文学作品为主型”的文学史时，他的日的很明确，就是想把它编成一部既是通俗浅近的普及性文学史 ，又要能够体现个人的研究成果和研究风格的文学史。这似乎是两个相悖的目标，一个求浅，一个求深。但其实同样困难，因为在当代文学史编写领域，很少有人愿意瞄定这两个目标中的任意一个 ，大家都企图求全责备。最后反而是蜻蜓点水。所以。陈思和同时瞄准这两个目标其实是一个非常聪明的选择，要从权威话语中拯救出文学史的真实来，恰恰先要改变人们阅读作品的方式 ，由此以通俗普及的方式改变人们对文学史的基本观念，在此之后，个人的研究视角与历史叙述才谈得上真正在文学史编写领域浮出海面。之所以选择“以作品为主型”的文学史写法 ，其实首先正是为了达到通俗的目标，让初学者直接接触活生生的作品，因为正是作品构成了文学史过程与文学史中体现的精神传统的基础。所以它突出对具体作品的较深入的把握和理解 ，文学史知识被压缩到一定限度，时代背景和文学背景都只有在与具体创作发生直接关系的时候才做简单介绍，然而它与一般的文学作品选不同，在作品的选择、解读与总体设计方面 ，它必须符合文学史框架的需要，也包含了对文学史观念的引导。

创新之处是明显的，也正因此，它才真正具有了一般通俗“文学史”教材所不具有的学术前沿性。陈思和教授是治20世纪中国文学的著名学者，在文学史研究中提出了一些颇具个人心得的文学史理论 ，如“民间理论”、“当代文学中的战争观念”、“共名与无名”的文学史状态等，它们构成了这部文学史叙述的核心观念，尤其值得指出的是本书突破性地提出了“潜在写作”与“当代文学的多层次性”的概念 ，并将之贯穿到全书之中。“潜在创作”这个概念的提出，是为了说明当代文学创作的复杂性，即有许多被剥夺了正常写作权力的作家，在哑声的时代里，依然保持着对文学的挚爱和创作的热情 ，他们写作了许多在当时客观环境下不能公开发表的文学作品。在那些公开发表的创作相当贫乏的时代里。不能否认这些潜在创作实际上标志了一个时代的真正的文学水平。潜在创作与公开发表的创作一起构成了那个时代的文学 。这也是时代的“多层次”文学的具体内涵。如该书在第8章《对时代的多层次思考》一节，着重比较了三类作家对时代的感受：一类是时代的抒情，如《长江三日》和《三门峡一梳妆台》 。一类是现实的讽喻。如《燕山夜话》，还有一类是私人性的话语，这里不仅包括丰子皑先生的《阿咪》这样公开发表的文字，还有地下的创作，如张中晓在困顿厄运中写作的随笔《无梦楼随笔》 ，这些作家在现实环境里的不同遭遇，并不能决定他们的文学创作在文学史上的地位。显者困者，在艺术内涵的解读时应该是平等的，表明了时代的复杂性和真实性。这种文学状况即使在"文革"最残酷的环境下也同样奇异地存在着 。这些作品共同构成了一个时代的多层次文学。因此。引入“多层次”概念就是为了打破传统的一元的文学史视角，使当代文学变得丰富起来。

陈思和教授在后记中介绍说，本书的编写过程花了整整两年，底稿在博士生讨论班讨论一次，统稿时又修改两次，许多章节近乎重写。正因为花了大力气，故而本书或许会引起争论 ，但通读全书时会感到整体水平是非常整体的。所以，这本书虽然力求通俗浅近，但它不仅对一般读者有普及的作用。而且对有兴趣的研究者来说，也有去蔽、敞显、启发或者激发一种辩论探讨的欲望之效——至少对笔者自己来说，这两种作用兼而有之。

相关链接：《中国当代文学史教程》